
王磊至今记得第一次走进“云端会所”时的眩晕感。水晶灯折射出的光斑在大理石地面流淌,穿高定西装的男人们端着香槟谈笑风生,空气中飘着他叫不出名字的香水味。作为公司行政部的普通职员,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踏足这种地方——要不是部门总监张姐说“带你见个大人物”,他此刻应该在出租屋吃泡面。
“这位是李总,做新能源项目的,手眼通天。”张姐把他推到一个梳油头的中年男人面前。王磊紧张得手心冒汗,李总却拍着他的肩膀大笑:“小王是吧?我看你这小伙子挺实诚,以后跟我混,保你三年买车五年买房。”那天晚上,他喝了这辈子最多的酒,迷迷糊糊中加了李总的微信,备注是“贵人”。
接下来的半年,王磊成了李总的“跟班”。他帮着订餐厅、取干洗的西装,甚至在李总女儿生日时,花光三个月工资买了个限量版乐高。同事笑他傻,他却觉得这是“投资人脉”。直到那天李总突然找他,说项目周转需要50万,还拍着胸脯保证“一个月就还,再加20%利息”。王磊犹豫了——那是他准备买房的首付,可想到李总朋友圈里的私人飞机和游艇,他咬咬牙从银行贷了款。
钱转过去的第二天,李总的朋友圈就对他设置了权限。再打电话,提示已关机。王磊冲到李总公司,前台说“没这个人”;去之前常去的会所,保安把他拦在门外:“李总?早不来了。”他这才发现,自己连李总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。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,手机里还存着李总当初拍着胸脯的语音,王磊突然想起向太说的那句话:“上流社会的同情心,比爱马仕的鳄鱼皮还金贵。”
现在的王磊每天打两份工还债。他删掉了所有“高端人脉”的微信,把那只舍不得背的高仿LV包扔进了垃圾桶。上个月在菜市场遇到以前的同事,对方说张姐也被李总骗了二十万。两人蹲在路边吃着三块钱的烤红薯,突然笑出了声。“以前总想着攀高枝,”王磊抹了把嘴,“现在才明白,能半夜三点借钱给你的,只有楼下烟酒店的张叔。”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金光,像极了那天在会所看到的场景。只是这一次,王磊觉得脚下的路,比任何“云端”都踏实。